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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电影《公民凯恩》?

2020-05-12 12:03:52作者:利记sbobet-利记体育-利记官网

  如果焚书坑儒又重演,比如这一次换成外星人侵略,他们打算销毁人类所有的电影,而你,可以偷偷保留一部,请选择《公民凯恩》。

  如果你打算只通过对一部电影的反复琢磨研究而尽量多地了解、掌握乃至精通「电影」,请选择《公民凯恩》。

  有人说他过时,这简直可笑。几时有人跑去卢浮宫说《蒙娜丽莎》过时?谁人胆敢撕了《红楼梦》说曹雪芹早就比不过当代作家?有些东西生而不朽,世界越是推陈出新,就越是衬其无可挑剔。

  22岁那年,奥逊·威尔斯制作并播出了广播剧《宇宙大战》,虚构了一出火星人侵略地球的实况报道,成千上万的美国人信以为真四处逃窜,他因此名声大噪,或者说,恶名昭彰,甚至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

  当他带着自己水星剧团的班底从纽约转战好莱坞,并自编自导自演完成他的处女作《公民凯恩》的时候,也不过26岁。

  或许这就叫「生而为神」。事实上,在英国权威电影杂志《视与听》每十年一次的评选中,伴随着《公民凯恩》连续五届霸占「影史最伟大电影Top1」的,是奥逊·威尔斯对「影史最伟大导演」这一称号的长期占据。

  然而这位少年得志、出道既巅峰的天才导演其实晚景凄凉。显然,一个肆无忌惮地把恶作剧做到全国人民头上,且事后得意洋洋毫无悔意的家伙,绝不会是什么好好先生,他恃才傲物,堪称片场暴君,狂妄而自私,争功、甩锅都是一把好手,尤为致命的是,他身处大制片厂时代,却对商业追求毫无兴趣,换言之,他既不跪舔金主,也不讨好观众,那么《公民凯恩》和《伟大的安巴逊》连续两部作品票房大败之后,他迅速地被市场抛弃,以致于在美国本土无戏可拍,流落欧洲,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当然在欧洲他也没闲着,他用自己当演员时攒下来的钱,在很恶劣的条件下拍拍停停,熬很久熬出一部《奥赛罗》,拿了那一年的戛纳金棕榈。

  终其一生,威尔逊身为导演合计只有14部作品,这在所有大导演中都是极低的产量。

  「一个不可一世、目空一切,因而经历众叛亲离,并最终自我毁灭、晚景凄凉的超级天才」,此番描述无论是放在查尔斯·凯恩,还是奥逊·威尔斯身上,都合适。

  《公民凯恩》往往被评价为带有自传性质,对于那年不过26岁,踌躇满志地计划着征服世界的天才青年来说,这真是种诡吊而又不幸的一语成谶。

  我们常说《公民凯恩》是「第一部现代电影」。实际上本片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技术突破或是创新。深焦摄影、广角镜头、低调灯光、升降镜头、封闭式构图、低机位仰角拍摄、大特写与大远景的交错、极其极其极其出色的蒙太奇和蔑视常规的时空转换,凡此种种,皆有前人可鉴。然而,用当时影评人的话来说,从没有人能够把这些电影技术、镜头语言运用到像他这样「应有尽有如同七层大蛋糕」的地步。

  神灵们在天上窃窃私语,争辩着最完美的电影应该什么模样,上帝说,「让奥逊·威尔斯去吧!」

  《公民凯恩》的叙事结构是如此经典,以致于后世从者无数,甚至我们津津乐道的《低俗小说》的环形结构,也不过从这儿偷师,更不见得学出了高明。这倒是给影评人省了不少功夫,起笔就抛出一句「这不过是又一部如何如何的《公民凯恩》罢了」,从这里切进去,准好写。

  凯恩的第二任妻子酷爱拼图游戏,记者汤普森奉命追查「玫瑰花蕾」,通过六段回忆去拼凑凯恩的一生,也像是一个拼图游戏。实际上《公民凯恩》的叙事要比「拼图」更复杂一点,它更像是一个「叙事的迷宫」,层层叠叠,凯恩包裹着「玫瑰花蕾」,而他人的回忆与评价又包裹着真实的凯恩。

  并不是每一段回忆都提供了全新的信息,事实上它们往往互相重叠,只不过因为叙事者身份以及与凯恩亲密程度的不同,有时互相矛盾、有时互相印证。

  全部的六段回忆,先是纪录片形式的新闻短片完整而试图客观地评论总结凯恩的一生;接着是凯恩的监护人银行家撒切尔的回忆录手稿;第三第四段回忆来自凯恩的合伙人以及挚友;第五段来自凯恩的第二任妻子,第六段来自凯恩的贴身管家。

  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曾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分为4种,由远及近分别是「公众距离、社会距离、个人距离以及亲密距离」,而《公民凯恩》的6段回忆恰恰遵照了这些距离来排布。

  这使得我们得以,在时间维度上追逐着凯恩从童年到青年、壮年、老年的这一生的同时,在空间维度上不断地逼近更加真实的凯恩。

  如此复杂的叙事维度,用平面的拼图来形容可实在不够,倒是三维立体的洋葱,确实更贴切一些。

  凯恩出身于穷苦人家,被偶得横财的母亲委托给银行家照顾监护。他成年后坐拥万贯家财,却一屁股坐到劳苦大众这边,即使每年亏钱也要创办《问事报》,立志为底层人民发声,他毫不犹豫地揭露各种社会黑幕,疯狂地攻击资本家、其中自然也包含他的监护人,以及他第一任妻子的叔叔——美国总统。

  可同时,他的办报思路又很像那种专为哗众取宠的「小报」,记者发来消息,说古巴目前和平,他却说,「你只管提供报道,我来提供战争。」纽约一个妇女失踪,他愣是炒作成了头版头条,闹得满城风雨,反正「标题有多大,新闻就有多大。」

  看来标题党哪个年代都有,而查尔斯·凯恩先生,就算身在如今,做出个「今日头条」,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人民谋求福祉」,是凯恩不惜千金散尽也要追求的人生理想,可唯有他的挚友李伦德酒后吐了真言,「你提起人民群众,仿佛他们是你所拥有的,仿佛他们本就属于你。你一直在谈论着给人民权力,就好像这一切都可以由你来决定一样!」

  李伦德为了逃离日渐膨胀的凯恩选择调任芝加哥,偏偏凯恩选择了芝加哥作为他妻子的歌剧首演,作为戏剧评论家,一向正直的李伦德面对苏珊令人发指的糟糕表演以及必须奉上溢美之词的任务,痛苦地醉到不省人事。

  赶到编辑室的凯恩按照李伦德开头的思路写完了这篇满纸恶毒嘲讽的报道,并选择发表,同时他解雇了清醒过来的李伦德,又给了李伦德一笔巨额的遣散费。这一系列自相矛盾的决策反映出了凯恩复杂的内心世界——

  他要求自己恪守,所以即使是对自己不利的报道,他也选择不压制,甚至助其发表;但同时身为领袖,他无法容忍手下员工离心离德,因此即使是最亲密的挚友,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开除;可他也不愿意亏欠多年的合作伙伴,更不愿意落下重色轻友的话柄,因此给出巨额的金钱补偿,来以此平衡自己的心态。

  年轻时的凯恩意气风发,摄影打光多采用高调,即使是黑白电影,也是满屏的明朗艳丽,摄影机也跟着忙不停的凯恩轻盈地跃动穿梭。到年老,他成为一个尖酸刻薄、行动迟缓的孤独暴君,灯光于是也变暗,阴影开始密布,反差感越发强烈,摄影机运动也多为静止的定格镜头。

  我们都爱慕他少年的雄心万丈,也都憎恶他暮年的独断专横,到最后复杂的爱恨都集于一身,才是真实的凯恩。

  《公民凯恩》里天才级别的蒙太奇手法可谓俯拾皆是,有时候随心所欲到了根本就是在践踏「古典主义」的地步。

  在银行家撒切尔的回忆段落里,不愿离开父母的小凯恩用雪橇一把推开了撒切尔,反抗无果后,凯恩的雪橇于是被遗落在冰天雪地,这个镜头意味深长,甚至可以说是对「玫瑰花蕾」这一谜题的终极揭示。

  紧接着下一个镜头,撒切尔递给小凯恩一个新的雪橇,俯视他说着「Merry Christmas!」,小凯恩拘谨而礼貌地回应。

  再紧接着下一个镜头,站在窗前已经一头白发的撒切尔转过身来说着,「And happy new year!」他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口述着写给已经25岁的凯恩的信件。

  类似的手法在凯恩参选州长的时候也有用到,李伦德为凯恩深入贫民窟,讲解政策,他口若悬河,一段气势非凡的排比之后,在麦迪逊广场发表竞选演说的凯恩又无缝地接过了话头。

  有时候这种活泼的跳跃性也能营造喜剧效果,凯恩面对记者的围追堵截,搂着他的第二任妻子大谈造星计划,苏珊得意地说着,说要是真没有歌剧院慧眼识珠的话,凯恩会特意为她而建造一个。凯恩哈哈大笑,说那应该不至于吧?下一个镜头,头版头条写着「KANE BUILDS OPERA HOUSE」。

  这段两分钟的戏完整地浓缩了凯恩与第一任妻子艾米丽九年的婚姻过程。他们是如何地沉醉在新婚的喜悦里,如何地因为观念不合而渐渐疏远,以致于最终同床异梦,表现这一漫长的过程,只需要一顿早餐。

  起初是一个室内全景,缓缓推近,新婚的他们在餐桌上紧挨着对视聊天,接下来是一连串各自的半身中景,在每一次如同火车疾驰而过的转场里,他们的容貌越来越成熟,对话内容越来越公事化,语气也越来越冷漠专横,到最后,再没有对话,艾米丽捧着《记事报》(凯恩的竞争对手),而凯恩低头在看自己的《问事报》。

  此时镜头缓缓拉开,又一个完整的室内全景,他们却已经遥遥地坐在了餐桌最远的两端。

  这就是「剪辑」的终极魅力所在。我想,任何一个但凡懂一点电影的人,看到这一场戏,都会有种如在朝圣的激动难耐。

  它是所有注意力汇集的「钩子」,是牢牢把控叙事的主线「骨架」,但它不是重点。好莱坞的经典叙事模式惯用封闭式结尾,提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不外如此。「玫瑰花蕾」是被提出的那个问题,形象模糊从未露过正脸的记者汤普森是象征意义上的观众化身,他一路调查探访,都是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然而到最后,他握着手里的拼图碎片,若有所思地说着,「凯恩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又失去了这一切。玫瑰花蕾也许是他没能得到的东西,也许是他已经失去的东西。这什么也不能说明,况且没有任何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可以解释一个人的一生。」

  提出问题,而拒绝回答,这是对好莱坞经典叙事模式的反叛。从此以后,导演们学到了一招,「开放式结局」。

  自然,「玫瑰花蕾」并非重点,奥逊·威尔斯也无意对此遮遮掩掩。凯恩去世后,工人们清理起仙都里堆积如山的遗物,有价值的就保留,无价值的,统统焚毁,一个雪橇被随手扔进了焚化炉,木板上赫然写着「玫瑰花蕾」。

  还记得上面提到的那个意味深长的镜头么?冰天雪地里无人问津,最终被掩埋的雪橇,这一镜头充满了失落感,而下两个镜头,短短一句话就略过的这十七年,又暗示了凯恩只是一个被揠苗助长、过早催熟的巨婴,他曾有过一段纯真无忧的童年,后来他过早地永久地失去了这一切。

  他的母亲出于对他的爱而选择让他远离粗暴无能的父亲,到大城市接受教育,这却也等同于剥夺了他被爱的权利。自失去「玫瑰花蕾」以后,他此生再也没有被爱过,于是也根本学不会如何爱别人。

  凯恩的合伙人,也即第三段回忆的提供者伯恩斯坦在初见记者时,面对「玫瑰花蕾」的追问,说了一段无关紧要的,他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那是1896年的一天,我坐轮渡前往新泽西,船离岸的时候恰好有另一艘船靠岸,那艘船上有个姑娘正等着下船,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撑着一把白色遮阳伞,我看到她只一瞬间,而她压根没有注意到我,但是我敢打赌,从那一刻起至今,我每个月都会想起她。」

  那个姑娘成了伯恩斯坦的「玫瑰花蕾」,如今他已是功成名就的大佬,说起几十年前的一瞬间,竟依然露出羞涩与怀念。

  也许每个人的深心里,都有着专属于他自己的「玫瑰花蕾」,我们会在科罗拉多的冰雪天,离岸靠岸的码头边,又或是一扇窗的两面,与它们相遇又分别,然后终此一生念念不忘,竟成执念。

  大家好,我是戴锦华,在电影当中,你可以找到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和可能发生的一切,你可以找到最高深、最玄妙的思考,和最形而下的追求、娱乐和梦想。今天我们来聊一聊《公民凯恩》。

  《公民凯恩》是奥逊·威尔斯 1940 年拍摄的一部纪传体影片,曾经获得第十四届奥斯卡金像奖七项提名,并最终获得最佳原创剧本奖。

  《公民凯恩》这部电影现在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电影史上的经典名片,而且它被人们视为神一样的作品,它已经成了神话,成了传奇。影片的导演奥逊·威尔斯,同时也是影片的主演、制片、编剧之一。它应该说是电影史上第一部名副其实的作者电影,而它的作者就是被视之为电影神童、电影天才、电影神话的奥逊·威尔斯。

  这部电影在 1941 年拍摄,是二战进行过程当中的一部电影,我们大部分影片都会选择二战之后拍摄的,因为二战成为了一个文化的、世界的,当然也是电影艺术的分水岭。

  大家如果读过一些世界电影史的著作,你们会注意到,一旦你们翻到《公民凯恩》这一页的时候,他们会说,作为片头字幕的衬底出现的场景开启的时候,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电影史的时刻。

  开始的时候是在一个近景浅焦镜头当中,拍摄凯恩庄园的大门,在铁门上有赫然的「禁止入内」的字样,然后摄影机似乎迟疑地向前推,然后切化成了一系列的短叠化到长叠化的过程,依次地显现出铁门,然后向深处探索,出现凯恩城堡,直到出现了暮色当中唯一一个亮着的窗口,摄影机向窗口逼近,灯光熄灭,然后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摄影机已经进入窗内。

  我们通常会把这个时刻描述为一个摄影机突破物质世界,突破外在世界,突破表象,向内心世界,向幽隐,向神秘,向人类心灵之谜进军的时刻。

  在看完《公民凯恩》这部电影以后,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到底该怎样写这篇影评。

  无疑,它是一部“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无论是前卫的场景选择、独特的拍摄、叙述手法、出神入化的剪辑技术……都值得花大量笔墨来述说的。然而,我虽然对这些颇有想法,奈何能力实在有限,再三思索以后,便决定不从技术层面多做言语,只想谈谈一些感悟。

  《公民凯恩》这部剧中,最值得一提的,一定是“玫瑰花蕾”这四个字。在那样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叱咤报界多年的报业巨亨查理斯·凯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随着一声“Rosebud”,影片拉开了序幕。

  凯恩是一个矛盾而充满争议的人物。全片用别样的故事叙述手法,刻画出了一个颇值得寻味的人物出来。从贫穷到富贵,再到郁郁而终,凯恩这个形象给了我一个十足难解的复杂印象。这不是可以用简单的几个“复杂”或是“耐人寻味”就可以堪堪而议的所谓人物。反倒是这样的多次反差的性格与身世冲突,给了我一种基于非议和不解之上的同情,以及失去与得到之反复中的感慨。这样的情感就这样混合在一起,在时间线的推动上一寸寸地给我新的冲击,却又和谐得不可思议。

  人人都在赞叹《公民凯恩》之结构、镜头、技巧,我却反而被他这样的若生的人物形象给吸引住了。

  “玫瑰花蕾”这几个字,却恰恰又给了我最后的致命重拳——那个印着“Rosebud”的雪橇板。我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就是最后那个画面——整理物品的人们随意的将东西丢入火池里焚烧,此时画面拉近,沾着水的雪橇板被慢慢焚烧,雪橇上的水分一点点地蒸发,在快要蒸发完的时候,画面一转,不再多做一丝描述。

  这仿佛平淡不经地一幕与电影中凯恩走过那个许多镜子的走廊时的景象,仿佛在隐隐呼应着什么。那成千上万个“凯恩”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

  影片的叙事手法有仿佛巧合地呼应了这成千上万的“凯恩”。每一个人记忆里都有着不同的“凯恩”,他们是年轻贫困潦倒的幼年凯恩、中年叱咤报界的大亨凯恩、是晚年郁郁而终的孤独凯恩……而这些不同不样的凯恩们,通过这个“Rosebud”给串联在了一起。于是凯恩们互相交织、互溶,如同颜料的混入一般逐渐地斑斓、凝转、合并……最后一切的颜色全部融合,变成了一片深邃的黑。

  这部电影与我看过的大多数电影不太相同,它没有选择刻画多个人物,反而花了几乎全部的笔墨来刻画一个人物,而偏偏却没有采用自传的普通形式,而通过他人的传述来刻画——这给我的感觉很不错。因为每个人都可能会给出一个基于自己的所谓“凯恩”印象,在多个印象的结合之后,给我的感觉反而不像是普通传记电影的故事感,而更像是自己用每一个细节入微的故事,刻画出属于自己的“凯恩”形象。

  于是乎,《公民凯恩》就诞生了。他既不是《大亨凯恩》、《风流凯恩》或是《凯恩传》这样的刻板定义下的凯恩,而仅仅只是一个“公民凯恩”。

  就像问路人如何评价力学三大定律,自问没资格评价站在现代电影顶峰的作品,只有敬仰,每看一遍,都有一点新想法。